凌晨三点多钟,天色依旧漆黑。地上的积雪和路边的街灯,将天幕映得微红,无限延伸,悠远深邃。
程梅一手扶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神不宁,右手大拇指正轻轻地捏揉自己的右眼皮。她穿着那种浅褐色贴身的针织毛衣,本就不小的上围在毛衣的勾勒下凹凸有型。下身是很普通的棉料喇叭裤,此刻她翘着二郎腿,微微抬起的右臀把裤子撑得略紧,恰到好处地展现出程梅饱满的曲线。
上身和下身分开琢磨,或许会浮想联翩,但上下一结合,就是一个很平常的家庭妇女,不会让人生出什么其他的想法。
程梅的丈夫刘晖刚从厕所出来,见妻子还在悲伤地静坐,甩甩手上的水,在程梅身边一坐,安慰道:「还是眯一小会儿吧,今天得把哥和嫂子都接回来,我都帮你联系好了,不然你今天撑不住。」
「睡不着……」声音暗哑,却不失温柔,软糯糯的。程梅把手拿下来,一头青丝简单地拢在右肩,微白的嘴唇轻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夜之间,她憔悴了不少。眼睛还是充着血丝,眼圈有点发青,整张脸疲惫中透露着悲伤和担忧。
她没化妆,很白,很好看,但不是那种惊艳类型的美人,就是那种大气成熟长相,漂亮是漂亮的,但脸骨平宽扁大,就显得乡土气。美中不足是鼻子有点钝,鼻头比较大,鼻翼也很厚实,所以有些角度看又有点憨……
她就是那种淡雅和乡土气质之间反复横跳的女人,往往让人忽略姣好的容貌,而关注她那种贤良淑德的气质——俗称长了一张老婆脸。
见程梅状态不是很好,刘晖拉过程梅的手,温柔地说:「小梅,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事已至此,节哀顺变。现在主要的,是先把哥和嫂子的葬礼,还有墓地的事情办妥了,你不能一直这样,身体吃不消的。」
程梅倒是越听越皱眉,语气不是很好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说完,开始揉自己的胃。
刘晖倒是没因程梅的态度而不满,一见程梅这般,就赶紧起身去翻药箱拿胃药,药箱里有两瓶西咪替丁片,他稍微分辨了一下,拿了瓶身处没有黑色油墨的那瓶,然后倒出一粒,赶紧给程梅服下。
这是程梅的老毛病了,所以家里一直都备着药。至于为什么要搞区分……那是刘晖自己的隐私了。
刘晖是开书店的,也和朋友一起开店入股拿分红,程梅是一所高中的美术老师,课少还很清闲,所以他们一家的小日子过得不错,不说大富大贵,但也有点小钱,没受什么委屈。
两人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刘芯23岁,大学马上毕业;小女儿刘蕊15岁,也快中考了。总的来说,他们一家人过的比较幸福。
幸福的人自然而然地年轻漂亮,程梅便是如此,今年五十岁的她,在常年保养和健康的心态加持下,看起来也就三十尾巴快四十,身材曼妙,而且不知怎么地,她年轻时候长得并不惊艳,可以说是寡淡,现如今年纪越大,越有韵味。弄得刘晖年过五十依然对程梅性致勃勃,而程梅也是虎狼之年,二人便时不时地共赴巫山,春潮连连……总之就是十分和谐,非常舒服。
到了他们这个岁数还能如此恩爱,也算是难得。然而男人嘛,总是觉得自己还不够,而且刘晖确实不再年轻了,便开始偶尔找点药吃,一来自己有信心,二来满足自己老婆。他也怕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也很小心,不过还是被妻子发现。程梅很在意丈夫,于是把发现的药统统没收,为此二人还展开一场侦查与反侦查的悬疑大戏……
到最后他倒是想了一招以假乱真,把药藏在胃药瓶里,再偷偷放一个不显眼又不偏僻的地方。就算妻子发现了,家里胃药那么多,她也不能马上就吃这瓶药,到时候再转移阵地,妻子再问就说误扔了,基本没什么破绽。
刚刚那瓶是他昨天就弄好的,还没来得及藏,程梅家那边就发生如此噩耗。刘晖一想这几天还会很忙,这种事情到时候再说,办正事要紧……话说回来他还挺感谢程莱这个侄子,居然有这种药的门路,最开始还是他给自己买药,但也不能老占别人便宜,于是他就和买药的人加了联系方式,自行购买,不再麻烦程莱。
这次他买的是新药,能激发情欲,男女皆可服用,前天他刚给程梅偷偷吃了一点点,当晚二人就干柴烈火颠鸾倒凤,仿佛回到年轻的状态,自己非常受用。大侄子听说也想买,刘晖二话不说直接送给程莱一大半,尽管自己是长辈,但也不能老占人家的,这人情来往必须得办得妥妥当当。
当然他要是知道程莱用这个药干了什么,他一定会对跟自己没什么代沟,什么话题都可以聊的大侄儿有一个全新的认识。
……
程梅吃完药后又继续揉着肚子,什么药吃完都得缓一会儿。而刘晖则把药随手一放,贴心地给妻子揉,见程梅表情好受了一点,便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去接因风雪延误航班的大女儿。大女儿为了保研今年就没回家过年,在学校学习,还是程梅思女心切,大女儿才有临时回去住几天的想法……谁曾想也赶上了舅舅舅妈的噩耗。
「你开车注意点儿。」程梅依然不放心地叮嘱道。
「我知道,吃完药你就稍微睡一会儿,我把芯儿接回来,你再联系小莱,咱们一起去医院。」语毕,刘晖就关门下楼了。
程梅直直望向门口,心乱如麻。程莱曾经对自己透露过他的想法,想的是捉奸,而她却觉得此计不妥,程莱是以一人之力对抗侄媳妇家的势力,无疑是以卵击石,便劝阻程莱。不过此事程莱也就提过一次,然后就再没提及讨论过,而程梅也只当是程莱郁闷时发泄的胡话,并未当真。
而今天她一听程莱的描述,她就敏锐地捕捉到其话语里的意思。她没想到程莱居然真的敢这么做,而且她更害怕自己哥哥和嫂子的死,是程莱所为。
程莱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她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但是今天她才发现侄子突然变得陌生和可怕,尤其那句「不要问得那么多」……她有种不祥的预感,程莱肯定会做出什么事情。回到家她又给程莱打电话,程莱倒是接听了,并发誓自己没有做了大逆不道的事,也不会干傻事,她这才稍稍放心。
放心归放心,但这股心慌的劲儿还是过不去,她又重重地长叹一声,试图让自己稍微好受一点。这时,小女儿卧室的门开了。
「妈妈……」
慵懒又娇滴滴的声音惹人怜爱,她穿着粉色棉睡衣,散着头发,眼睛也红彤彤的,看样子也是没怎么睡好。她趿拉拖鞋坐到程梅身边,轻轻靠在自己母亲的肩膀,把头发往旁边一拨,露出姣美清雅的面容。她长得很像程梅,可以说刘晖的基因对小女儿的影响几乎为零。
「怎么了蕊蕊?」
「妈妈……我有点害怕。」刘蕊小嘴一扁,那小模样甚是可怜。
「害怕什么呢?」程梅顺势搂住女儿,轻抚她柔顺的青丝
刘蕊先是沉默几秒,然后才小声说:「妈……你说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梅一听就明白了,女儿是因哥嫂离世,开始思考死亡了。也是,自己父母离世的时候,孩子们都还小,没什么印象,如今到现在长大了,什么都懂了,这是她第一次离死亡这个概念如此接近,难免不会胡思乱想。
「蕊蕊,你得先明白一件事情,生老病死,是我们不可避免的。」程梅耐心地讲解,刘蕊也眨巴大眼睛在认真地听。
「所以,你不要惧怕死亡,而是要想好你在有限的人生里,怎么有意义地活着,这样等你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不会留有遗憾……」
刘蕊默默地点点头,但眼神里一半清明一半迷茫,看来还是似懂非懂。
就在程梅还想进一步解释时,突然有人敲门。程梅一想,难道是丈夫落下东西了吗?于是起身去门口,朝猫眼里一看,是程莱。
「小莱?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程梅也没多想,本来也是要过一会儿联系侄子一起去医院的,只是他贪黑过来,稍微有点纳闷。
「去老丈人那儿说了一宿,也睡不着,就想先过来了。」程莱边进屋边揉揉胃,换完鞋把衣服一脱,里面的黑色薄毛衣干干净净的。可是这一脱,程梅觉着,这衣服有点小还显老,而且侄子从身边经过,还有股很浓的铁锈味。
「蕊蕊……」
「哥……」
程莱伸手揉揉刘蕊的小脑袋,看着比自己小了19岁的小表妹,他的嘴角终于出现一丝笑意。刘蕊也甜甜一笑,轻轻摇摇小脑袋假装不耐烦状。程莱很宠她们姐妹俩,所以刘蕊自然比较喜欢和这个叔叔岁数的哥哥相处。
程梅见侄子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便对女儿说:「蕊蕊,继续回去睡觉吧,还得起早呢。」
「哦……」刘蕊乖巧地点头,俏生生地回屋了。
目送刘蕊回屋关门,程莱眼中的笑意突然黯淡了不少,他扭过头看着自己的姑姑……自己视为真正母亲的人,表情复杂。既不解,又愤怒,既悲伤,又无助。他眉毛拧在一起,胃又在隐隐作痛。
他自从跟父母住在一起,吃饭就被母亲催促着快点儿吃,结果常年着急吃饭,吃出了胃病。
程梅敏锐地察觉到程莱的眼神和表情,蛾眉微蹙,略迟疑地问:「怎么了?和你岳父怎么谈的?」
程莱苦笑地说:「当然没谈拢,你也知道家庭是考量干部升迁的一个因素,我在他的麾下……他不可能答应我。」
「那……你想怎么办?」程梅担忧地问。
程莱张开嘴刚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刘蕊的房间,随后伸手招呼程梅,指着刘芯的卧室。程梅更是一头雾水,有什么话非得这么避着人?
程莱轻轻拉着程梅进刘芯的卧室,程梅虽然不解但也没怎么抗拒,跟着进屋了。程莱把门虚掩,开门见山,严肃地问程梅:「姑姑,你早就知道了吧。」
程梅刚坐床上,听到这话茫然无语,愣神了几秒,然后满是不解地问:「知道啥啊?」
「哼……我爸和江诗彤。」
「不是……你爸和她又有啥事了?」程梅担忧地看着莫名其妙的程莱……这孩子不会受刺激了吧。
「你还想瞒我?!」程莱见姑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再也控制不住满腔的愤怒,怒声质问。得亏房间隔音好,不然肯定吵醒刘蕊。
「我瞒你啥了?!你这孩子咋了?!」程梅立马站起身搭着程莱的胳膊,这一靠近,身上的铁锈味和腥味直灌进一鼻子,程梅不免捂住口鼻问:「你这咋的了,身上咋有股锈味儿呢?」
程莱微微嗅一嗅,无奈地嗤笑道:「还是洗不掉这味儿啊……」说完捂着肚子慢慢弯腰屈膝,他往后靠在墙上,咬牙切齿几下又倒吸几口冷气,一脸受不住的痛苦状。
程梅见状赶紧去客厅找胃药,而程莱边疼边拿拳头咣咣地捶墙,一下又一下,越来越用力。
程莱紧了又崩,崩了又断的神经一瞬间彻底泄下来了,可就算是这样他的脑子还在快速思考着。看程梅的反应,根本不像是隐瞒和谎言被揭开的状态……要么是她演技太高,要么就是她根本就没做过这件事。
到底是谁在骗我?!到底是谁在骗我?!是你江诗彤为了求死一心激我?!还是姑姑你也像我妈那样为了所谓的家,为我好而瞒我?!
他太痛苦了,太累了,终于站不住,滑坐在地上。程莱垂着头,默默抽噎着,而程梅一手端杯一手拿药,进门看见程莱此番模样,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口的分层立柜上,转身就去拉程莱。
「起来,别坐地上……孩子啊,你到底咋的了?」
又拉又拽起不来,程梅只好跪在程莱旁边。程莱的身体随着抽噎一颤一颤,程梅伸手捧住侄子的脸,轻轻一抬,发现他已泪流满面,涕泗横流。程梅也不顾衣服脏不脏了,把袖口往前一抻就去擦程莱满是眼泪和鼻涕的脸。
「姑……我问你个事,你千万别骗我。」
程莱肿着泪眼,哑着嗓子,委屈地向程梅询问,可怜无助得让人心疼的样子让程梅不禁心酸,也眼圈一红,带着哭腔应答道:「你问,你问。」
程莱欲言又止,边哭边干呕,最后鼓足很大的勇气,咽下一大口口水,弱弱地问:「咳咳……在我告诉你之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爸和江诗彤……他俩有事儿?」
「没有……」程梅也默默流泪,毫不犹豫地摇头回答道,「你不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他们俩会干出这种事。」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程莱笑了,声音又小又虚,悲痛的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来。程梅见侄子又在痛哭,她也跟着哭,伸出袖口去擦拭侄子的眼泪。
「小莱啊,先把药吃了啊,胃本来就疼,再这么哭你挺不住。」
娘俩哭了好一会儿,程梅总算是把药给程莱喂了下去,又连哄带劝地让程莱起来坐在床上。这一通宣泄,程莱的情绪也平静了不少,他也想明白江诗彤为什么要骗他——求死。
江诗彤这个女人尽管没有原则和底线,和公公私通,可二人并无血缘关系,但和亲父发生关系,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血亲乱伦这种事在我国一旦发生并被知晓传播,注定会遭受舆论谩骂唾弃。更何况程莱录了像还公布了她和程父的视频,自己已经完全社会性死亡,这个时候,死是一种解脱。
不过死也不是单纯地去死,江诗彤要让程莱杀死自己。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一旦程莱沾上人命,必定会触犯法律,被判死刑……他毁了自己,那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往更黑暗的方面想……江诗彤是在故意挑拨程莱和程梅之间的关系,到时候程莱会不会对程梅做出什么事?毕竟她知道程莱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这都是其次,程莱现在认知到自己出了问题……如果是江诗彤事件之前,他是绝对不会相信江诗彤的鬼话,可现在呢?他开始不相信人了。程父和江诗彤私通这件事,已经影响到他的心理,尽管他和程父关系不是很好,但他在内心还是认同程父这个亲人的身份。
程莱是一个拧巴的人,他跟家人关系不好却又渴望家人,失望之后却又抱着那么一丝希望,一直往复恶性循环,直到那最后一丝希望被无情的现实扯断,直到他再不能轻易对他人敞开心扉,哪怕是对程梅也开始持怀疑态度。因为他害怕再受到这种伤害,所以江诗彤先前那句话才会令他有过激反应。
只能说,也是个可怜人。
……
见程莱总算正常了,程梅那颗过山车的心总算平稳着陆了,长长叹出好几口气,才平静地问程莱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我……」程莱彻底冷静后,见姑姑疲惫却又关切的神情,要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程梅见侄子欲言又止,便握住他的手,愤愤又坚决地说、「先把你父母下葬了再说,咱把证据都保存好了,直接上诉,我就不信他江博林还能管到法院。」
吃下药后不久,程莱觉得胃舒服了不少,现在听到姑姑这句话,他全身上下都暖暖的,幸好,自己这边还有姑姑,她不会骗他。同时又深深自责,鬼迷心窍之下着了江诗彤的道。
本来杀完人的程莱多多少少还点愧疚感,想明白一切后,那点感觉荡然无存,反倒很开心。不管怎么说,这女人死自己手上,也算大仇得报了。但现在还有一个疑点,就是江诗彤她怎么知道自己这个秘密的?
自己16年来没敢对任何人提起过,什么日志,日记,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他不敢。说实话他没什么资格鄙视夏昌,自己干的事比夏昌还恶劣。
客厅里,桌子上的手机突然振动,程梅走出房间,拿过来一看,是丈夫的电话。
「喂?接到芯儿了,嗯,别着急,慢点开,正好小莱也过来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程莱的目光,此时不由自主地,穿过门口,望向背对着自己的程梅,饱满又挺翘的臀部。看了两秒钟,他反应过来,使劲摇摇头,对自己的行为又惊又疑!
怎么回事?这种时候我怎么还有这种心思!现在全身怎么那么热……一晚上三次我怎么还能硬起来?!
胯下疲惫的战旗冉冉升起,浑身简直像是在蒸笼里又热又闷,他真想脱掉衣服,把客厅里的姑姑抱到卧室,把她扒个精光,好好地……
程莱眸中炙热,似能融了钢铁,鼻息像火车汽笛一般响亮,略有胡茬的下巴蠢蠢欲动!
「嗯?小莱你怎么了?」
程梅接完电话回屋一看,大侄子刚刚还面色暗黄,一副疲惫状,现在倒是面色潮红,而且看向自己的眼神……就自己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丝不挂的小白羊,跟丈夫情动的时候一样,甚至比他还激动狂热!
她浑身一哆嗦,心慌右眼跳,刚想抬脚往外走,坐在床边的程莱突然一个豹跃,捕猎般扑向自己!
客厅饭桌上那瓶被程梅打开的胃药的瓶身处,粘着一块不起眼的黑色油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