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行回来的九头有些纳闷,他也不知道这位今天下午才刚刚结拜的大哥还留在小都会歌舞厅要打探些什么,不过马志成那边人多势众,只身一人的燕双鹰可别着了什么道,一想到这些就不禁让他暗暗担心起来。
站在九号赌场门口焦急等待的九头却不知道燕双鹰已经悄悄地从侧弄绕回来了,并在九头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
这似乎也是燕双鹰独特的打招呼的方式,与张桥一样,他这一拍也顿时把九头吓了一大跳。
转过身来的九头急切地说道:「大哥你可回来了,我都快急死了。」
燕双鹰问道:「怎么了?」
九头回答道:「你这半天不回来,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情了呢!」
燕双鹰微笑道:「我这不回来了么。」
接着,他便将刚才在小都会歌舞厅舞女房外偷听到的消息告诉给了九头。
「什么?!」马志成布置的暗杀计划让九头忍不住在弄堂里叫了出来,他惊骇地大声问道:「姓马的要下毒手?!」
燕双鹰连忙看了看四周并向九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见没有引起什么动静,这才招手让他附耳过来细声吩咐了一番。
燕双鹰最后认真地向他叮嘱道:「记住,照我的吩咐,一点都不要错。」
「明白!」
九头点着头便走进了九号赌场。
燕双鹰抬眼看了看天色,迈步又向小都会歌舞厅的方向走去。
*** *** ***
结束了刚才那场激情四溢的交合,小都会歌舞厅舞女房里的马志成和桔子此刻紧贴在一起坐到了墙边的长沙发上,马老板一只手搂抱着身子还有些瘫软的女朋友,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那白皙滑嫩的大腿。 享受完高潮的余韵,桔子稍微坐直了身子看着马志成幽幽地说道:「你又要杀人。」
做爱后的马志成显得神采奕奕,他不无得意地回应道:「你不是说过就喜欢看我杀人的样子吗?」
桔子显得有些无奈,她轻叹了后说道:「一定要用死来解决吗?」
马志成轻蔑地冷哼一声说道:「总是有些人不知道好歹,他们自己不想活,就怨不得我马某人了。」
桔子突然认真地问道:「你就知道一定能杀得了那个九头?万一事情正好相反呢?!」
「谅他一个小小的九头也没这个能耐。」马志成却满不在乎,他骄傲地说道:「跟我斗,他还嫩了点儿。」
桔子又叹了口气,有些玩味地说道:「你总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别人斗不过你,其实依我看啊,你是根本没有遇到过厉害的对手。」
马志成脸色微微一变:「嗯?!什么意思?!」
桔子认真地说道:「没什么,只是给你提个醒,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拿今天下午我们在咖啡馆遇到的那个人来说吧,你的手下恐怕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马志成也认真起来:「哦?!」
桔子回忆着当时在咖啡馆里发生的情景,眼神里不禁流露出既崇拜又胆怯的目光,她说道:「他太冷静了,冷静得令人害怕。还有就是他的眼睛,那里面冒着寒光,让人不敢直视。说句实话,我桔子闯荡江湖那么多年,流氓大佬、特务杀手我见得多了,却从来没有谁让我感到过害怕,只有他。」
马志成的心里突然泛起一丝酸味,他眯眼盯着桔子并换了副口气说道:「你好像很欣赏他。」
桔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你错了,是害怕。」
马志成对她的劝告却不以为然,他咬着牙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总有一天他要是落到我的手里,才会明白什么是害怕!」
桔子也似乎早已料到自己的男朋友会有如此反应,她用无奈的眼神看着马志成并幽幽地说道:「我知道对你说这些没用,你太自负了,只有在事实面前才会低头。」
「好了,你就别瞎操心了,我自有分晓。」桔子的告诫显然成了耳旁风,马志成轻轻拍了拍女朋友的脸以示安慰,他又突然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杜马交待给自己的任务,那整整一箱假钞要找到买家在一个星期之内投入市场可不是件容易干的活儿,便向桔子说道:「我出去办点事情,晚些回来,这里就交给你了。」
桔子点了点头,给男朋友送上了一个香甜的吻。
*** *** ***
马志成这边刚刚离开,燕双鹰就从九号赌场那边又来到了小都会歌舞厅,只见他一边抽着烟一边晃荡着悠闲的步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歌舞厅,又在舞池里从一对对共舞的男女宾客之中穿过,最后来到了舞池中央的喷水池旁站定。穿着小马甲系着蝴蝶领结的年轻侍应生看到有新客人,立刻过来打招呼:「先生,几位?」
燕双鹰懒得答话,傲慢地向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侍应生问道:「那您坐哪儿?」
燕双鹰抬头一眼便相中了二楼的贵宾厅,说道:「楼上吧。」
侍应生提醒道:「那是贵宾厅,收费很贵的。」
燕双鹰听得皱起了眉头:「我问你价钱了吗?」
侍应生连忙躬身并抬手做出「请」的手势说道:「对不起啊,您请!」
燕双鹰随后跟着侍应生从大吧台旁边的楼梯走上二楼,站在贵宾厅前的连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热闹的舞池。
侍应生在一旁向他介绍道:「先生,这里吧台中的酒您可以随便用。」
燕双鹰轻轻点头道:「好。」
侍应生又问道:「那,要请舞女吗?」
燕双鹰板着脸向他甩过去一个冷冷的眼神反问道:「你说呢?」
侍应生吓得一哆嗦,连忙欠身道:「对不起,我去叫大班来。」
说着他便立刻跑下了楼去。
二楼只剩下了燕双鹰一个人,他转头看了看贵宾厅小吧台上摆放着的酒瓶和酒杯,便走过去先把烟头扔进吧台上的烟灰缸里,然后随便选了一瓶洋酒倒在高脚酒杯里开始自斟自饮起来。
随着小吧台旁的右侧楼梯口传来一串清脆的脚步声,舞厅大班桔子小姐笑盈盈地走上了楼来,她在这位吧台旁的客人背后用娇滴滴的声音打着招呼:「先生,晚上好呀!」
而这位客人也微笑着端起酒杯转过身来,顿时把桔子吓得花容失色。
燕双鹰也礼貌地向她打招呼:「你好。」
桔子却惊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燕双鹰用满是挑衅的语气问道:「怎么,下午我们才见过,不认识了?!」
桔子也不愧是个见惯了世面的人,她一听这话连忙深吸口气定了定神,马上瞪圆了杏眼恶狠狠地回应道:「你胆子可真不小,居然敢到这里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跟着桔子一起上楼来的侍应生在旁边看到他俩的这般对话,立刻感觉事态有些不对头。
只见燕双鹰继续问道:「这里不是歌舞厅吗?难道来这儿的都是胆子很大的人?」
桔子沉着脸反问道:「你想怎么样?」
燕双鹰淡淡一笑,先将手中的酒仰头饮尽,接着放下酒杯向她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手势回答道:「跳舞。」
桔子又吃了一惊,但她马上冷静下来,倒想要看看眼前这人的胆子到底有多大,便冷哼一声,强忍着怒气把自己的手交到了他的掌心里。
燕双鹰大方地握住桔子的手,牵着这位冷艳的舞伴来到贵宾厅前的连廊上站定,接着他将桔子的身子顺势一带,用另一只手搂住了桔子的纤腰,两人近距离面对面地站在一起,然后便开始跳起舞来。
吧台旁的侍应生见势不妙,吓得赶紧下楼去喊人。
而连廊上的两人则伴随着大厅里舒缓的乐曲,踩着精准的步子开始翩翩起舞,他们面面相对并默契地配合着,从远处看,男人风度高雅,女人身姿挺拔,将交谊舞的美感体现得淋漓尽致,只是女人的表情显得有些拘谨,动作也有些僵硬。
共舞之中燕双鹰明知故问:「你这是怎么了,好像很惊慌。」
桔子一听,也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立刻换了一副高傲的神色说道:「我从不陪人跳舞。应该说,没人敢让我陪。」
燕双鹰微笑道:「你也很可怕。」
「只有你不怕。」桔子回应道,突然又显得有些得意:「因为,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燕双鹰显得很认真地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应该害怕谁?」
感受到这句话中挑衅的意味,桔子冷哼一声,将视线移到一边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燕双鹰继续说道:「不过不管怎么说,与美女共舞实在令人心情很好。」
桔子马上接过话来说道:「人在感觉自己身处天堂的时候,其实已经在地狱中了。」
燕双鹰微笑着向她请教:「呵呵,这话有意思。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桔子瞪圆了眼睛,用一副教训人的表情说道:「你应该懂得害怕,那样命能长久一些。」
「笃笃笃……」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五名男子从另一侧的楼梯跑上二楼,并在连廊上站成了一排,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服,一看就是歌舞厅里的人。与此同时,一楼大厅舞台上演奏的音乐声也戛然而止。
这些人个个目露凶光,为首之人便是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舞厅经理吴四。
桔子见状,立刻把燕双鹰的手甩开并走到了吴四身边。
吴四问她道:「是他?!」
桔子没有回答,而是向燕双鹰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并发起挑衅:「也许你该学一学怎么样守规矩。」
燕双鹰镇定自若地转过身来,问道:「那谁来教我呢?」
桔子向身旁的吴四等人摆了摆头并微笑着说道:「他们会效劳的。」
说着,她两手交叉放在身前,再将婀娜的身子优雅地倚靠在贵宾厅的立柱上,做出一副要欣赏好戏的神情。
吴四走到燕双鹰身前质问道:「下午打伤保镖的那个人就是你?!」
没想到燕双鹰却充耳不闻,而是用另一个问题向吴四表达对这里的服务质量很不满意:「我在跳舞,你为什么要把音乐停掉?!」
吴四大声喊道:「我在问你话呢!」
燕双鹰同样提高嗓门回敬道:「难道我不是吗?!」
「好,你有种!」吴四点着头向他伸出大拇指,接着把脸一撇,向身后喊道:「弟兄们,将这位先生请到外面说话!」
后面四个男子齐声答道:「是!」
他们迅速欺身上前,当先一人伸手便往燕双鹰肩上搭来。
燕双鹰出手如电,钳住此人手腕往后就是一抡,只见那人的身体立刻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后面三人见单挑不过便一拥而上,但这些虾兵蟹将哪是燕双鹰的对手,仅仅用了两个回合,这些人就被一个个放倒在地,并且呻吟哀叫不断。
一旁的吴四见势不妙,下意识地把手伸到后腰间准备掏出自己的手枪,但一摸却是空空如也。
「你在找这个吧?」
燕双鹰一边问一边用食指挂住一支勃朗宁手枪的扳机护环,将手枪倒提着展示给他看。
吴四见自己那支手枪竟离奇地出现在这人的手里,顿时吓得全身一软,嗓子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打哆嗦:「你,你……」
燕双鹰朝吴四一步步逼近过去,并纠结着刚才那个严重的服务质量问题:「我在跳舞,你为什么要把音乐停掉?!」
吴四被逼得连连后退:「我,我没有……」
燕双鹰突然向他吼道:「为什么?!」
吴四吓得赶紧趴到连廊的扶栏上,冲楼下舞台上的乐队高声喊话:「奏乐!」
楼下大厅里立刻又响起了优美的乐曲声。
燕双鹰却不依不饶地踱着步子向吴四继续逼近过来,并寒着脸质问道:「你们就这样对待客人?!」
吴四生怕这人要动手,发抖的双手举在胸前颤声道:「先生,您别,别生气……」
走到扶栏边的燕双鹰一边作势把手枪朝楼下挥舞一边发飙吼道:「有枪了不起是吗,啊?!要不要我在这儿放几枪,让客人们听听?!」
「先生,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吴四更是慌了,连忙抬手哀求道:「是我们做事不周,请您原谅,请您原谅……」
「你们这些人哪,欺软怕硬,人拉着不走,鬼拽着跑得飞快!枪在你手里有什么用,啊?!能干什么?杀人?!」燕双鹰把手枪塞到吴四的手里,并执着他的手腕将枪口指着燕双鹰自己的脑门大声说道:「来,朝这儿开枪,开枪啊!」
「我……」
吴四一下子恐惧到快要窒息了,全身的肌肉像木头一般僵硬,更别提扣动扳机了。
「不敢?!那就让我来!」
燕双鹰大吼着又把手枪又从他手里夺回来,用枪口抵住了吴四的脑门。
本来还想看场好戏的桔子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叫,她眼见这个疯子作势就要扣动扳机,吓得连忙低头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但过了片刻,桔子却并没有听到枪声,她小心地抬起头拿开双手试探着往那边一看,发现吴四还呆立在原地,只是有股液体正顺着他发抖的裤腿不住地往外浸流而出,一下子把连廊的地板弄湿了一大滩。
原来是刚才吴四的神经被惊吓到已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他失禁尿裤子了。
燕双鹰放下手枪向这位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舞厅经理微笑着问道:「还想玩枪吗?」
面如白纸的吴四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只能用僵硬地摇头来回答这个问题。
见他都吓成这个样子,燕双鹰满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我没请你们来陪我,请吧。」
这句话顿时让吴四感觉有如逃出生天,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因为惊吓过度此刻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急得向呆傻了的手下们哽咽着大喊道:「过来扶我!」
后面那四名男子也巴不得赶紧离开,前后左右架起吴四的身体便迅速地下了楼。
燕双鹰接着向立柱旁的桔子走了过去,像刚才一样伸出手向她发出邀请:「我们继续吧。」
惊魂未定的桔子现在哪里还敢违逆,战战兢兢地把手再次交给了他。
燕双鹰将桔子牵到远离那滩尿渍的连廊另一头,如之前一样温柔地搂住她的身躯,两人重新回到了刚才被打断的舞姿中。
就这样跳了一会儿,桔子也稍微平静了几分,她努力调匀了自己的呼吸并小心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燕双鹰淡淡地说道:「有必要知道吗?」
桔子说道:「当然。」
燕双鹰问道:「为什么?」 桔子幽幽地说道:「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害怕的人。」
燕双鹰又淡然一笑,说道:「你总是在说『害怕』两个字,这难道真的很重要吗?如果这个世上谁也不怕谁,大家和和睦睦,安安静静地生活,这难道不好吗?」
「不可能。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不是你的身手好,现在恐怕早已遍体鳞伤被扔到街上了。」桔子显然并不认可这样的说辞,她似乎是一个执着的人,马上追问道:「别岔开话题,你叫什么名字?」